
在民国风云人物中,冯治安是少有的逆袭最成功的高级将领,早先是一个被挡在军门外、人见人嫌的伙夫,后来,他一步一步艰辛地往上爬,最后官至省主席、集团军司令、战区长官。
有人说,冯治安就是民国时期的另一个“范哈儿”,其实,河北的冯治安与四川的范绍增相比,虽有相似的遭遇和成长历程,但二人的性格、为人处世却大相径庭。
从社会最底层升至上流社会最高层,冯治安一生的故事还真不少。
1、改名未改名,从伙夫到将军
有人说,冯治安是冯玉祥之子,这纯粹胡说八道。不过,两人的关系也的确非同一般。冯治安不仅是冯玉祥的忠实部下和铁杆粉丝,就连他的名字,也是冯玉祥给取的。
展开剩余93%冯治安1896年生于河北省故城,他原名治台,字仰之。
1912年,时任左路备补军前营营长的冯玉祥来河北景县招兵,正遇上冯治安前来投军当兵。冯治安当时年龄不足16岁,且身材实在太瘦小,不符合录取条件。
冯治安苦苦哀求,冯玉祥拗不过,就给他写了一个凭证,还发给他两块银元,让他过完年再去北京找他。
第二年,冯治安还真去了北京,他持凭找到冯玉祥,冯玉祥将他先收为一名伙夫。细问姓名,冯治安说自己叫治台,冯玉祥一听,治台与制台同音,制台是总督的尊称,一个伙夫,整天被“制台”前、“制台”后地叫着,成何体统?于是,便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儿:叫治安。
不久,左路备补军改编为“京卫军”,冯玉祥升任第一团团长,便将这位与自己同姓的伙夫正式收为第二营模范连的一位哨兵。
冯治安入伍后身体突然长得魁梧强壮,加之他勤奋好学,对冯玉祥编写的战斗射击歌、利用地形地物歌、爱护百姓歌等,会唱,会默写,会讲解,加之他在“围剿”白朗起义军和入川作战中,勇敢顽强,屡立战功,很快就被提升为排长。
1916年,冯治安在护国战中再立新功,被擢升为连长,率部援湘,驻守常德。
1921年,冯玉祥率部入陕讨伐陈树藩,任命冯治安为学兵营营长。三年后,“二次直奉战争”爆发,冯玉祥发动“北京政变”,所部改称国民军。冯治安升任手枪第二团团长。冯玉祥部改称西北军后,迭经扩编,冯治安升为手枪旅旅长。
1926年,冯玉祥五原誓师,响应北伐,冯治安升任国民联军第五师师长。第二年,冯治安在河南驻马店大破靳云鹗军,在漳河大战四十天,击败奉军孙殿英,升任第十四军军长,后改任第二十三军军长,移驻河南信阳。
中原大战冯玉祥惨败,西北军残部被张学良改编为陆军第二十九军,宋哲元任军长,冯治安任其麾下师长。
“九一八”事变后,冯治安率部参加长城抗战,1933年3月,冯治安和张自忠率大刀队在喜峰口、罗文峪一带与日寇血战3昼夜,共歼灭日军步兵两个联队、骑兵1个大队,缴获其野炮18门,坦克多辆,获得青天白日勋章一枚。
1936年,冯治安任第三十七师师长兼河北省主席。
自此,这位伙伕兵在改名23年后,终于做了真正的“制台”。
2、好学不堕志,从半文盲到“校长"
入伍前,冯治安只读过一年多的私塾,算是一个半文盲。入伍后,他靠自掌冯玉祥编写的800字课本,学识有了很大提高。
在驻守常德期间,已是连长的冯治安依然自学不辍,他不但将冯玉祥编写的《军人读本》背个滚瓜烂熟,还自学古今中外军事文章100多篇,开始系统学习战术、率兵术、地形学、兵器学、战史、筑城学、典范令。
1920年冯治安任学兵营长,驻信阳时。他开始熟读并给士兵讲解冯玉祥新编的《练兵纪要》,还在营中开展体育、读书、演讲、武术、演戏、种树、工艺等比赛活动。
1929年北伐结束后,已任军长的冯治安进入陆军大学学习,开始接受正规的军事教育,系统学习高级战术、兵器学、欧战史,兼修古典文学,并以优异成绩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学毕业生。
1940年冯治安任第33集团军总司令,当时部队里军官和士兵的家小都跟着部队走,部队内便办了多个补习班,以解决家属子女上学的实际问题。
33集团军司令部驻地名为沐浴,当地多数老百姓家的孩子都无学可上,于是,冯治安就干脆创办了一所名为沐浴的子弟中小学,并自任校长。
学校的学生一半为随军子弟,一半为当地孩子,校舍就在营房,老师由军人兼任。这期间,冯治安特别尽心尽力,不但负责学校管理、教材编写,还挤出时间亲自给孩子们上课。
学校办得像模像样,校长当得名副其实。
3、忘仇勿忘本,从落荒而逃到衣锦还乡
作为人生逆袭的标杆、励志的典范,冯治安的出身不只是贫寒,甚至是凄苦。
他家有多贫穷呢?可用一句话形容:一条被子盖着八条腿——全家四口就一床被褥。
父亲早逝后,家里全靠母亲支撑。因为发育不良,冯治安身材矮小,常受小伙伴欺负,打骂是常态。
后来实在过不下去了,冯治安只好外出求生。离家时,13岁的他。挑着包袱,在村口水井边,放声痛哭了一场。
不久,他来到镇上一家杂货店当学徒,其实就是做勤杂活,没有工钱,每天只能吃点剩菜剩饭。
一次,冯治安不少心打碎了一个茶杯,店里当时有很多客人,老掌柜就一巴掌搧过去,将他打翻在地,还被赶出店去。
冯治安就是这次捂着打肿的脸去报名参军的,这就是“一个巴掌打出省主席”的典故。
1937年春,已当上省主席的冯治安下基层考察,他决定搞一次衣锦还乡,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回归故里。
此时他的父母早已亡故,家乡只剩下一些亲戚朋友。
冯治安带着副官和十多个卫兵,坐车到达故城县郑口镇后,他让大家先找个地方住下,并严格保密行踪。自己则乔装打扮后独自一人回到家中。
两个时辰后,穿得破破烂烂的冯治安出现在自家破败的老房子里。
很快,村里有人闻讯后赶来打听情况。冯治安假意说自己这些年在外混得不好,现在还是一路乞讨才回到家乡。
众人听了后,有的眼露讥讽,转身离去;有的见他家实在破败不堪,无法居住,便留下帮助收拾、修整房子,有些人还送来了饭菜。
第二天一大早,一些同情他亲戚和以前的朋友,带着米、面或钱物赶来时,却发现冯治安已换了一身漂亮的新衣,坐在一把别处运来的大椅子上,十几位威风凛凛的卫士立在一旁。
冯治安的老家在东辛庄村,是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,别说省主席、县长没来过,就是乡镇长都极少来这里,突然间,天上掉下这么一个大官,竟然还是当年那个坐在井边哭泣的少年。
气氛顿时一下变得紧张起来。村里长辈忙带着乡亲们高喊着“冯主席”,陆续上前参拜。
冯治安急忙制止,依旧微笑着按照家族的辈分称呼他们。什么隔壁老刘家三叔,对门的五姥爷大舅,亲切招呼个不停。
对昨天那些帮他收拾过房子、给他送过饭的乡亲及今天专程来送米面、钱物的亲戚朋友,冯治安给他们每人发五十块大洋。所有赶来的每一个村民,包括那些刚刚瞧不起他而离开的人,也各发了一块大洋。
消息很快在故城传开,全县老百姓几乎倾城而出,大家扶老携幼,赶往东辛庄村,争相目睹这位本县走出去的封疆大吏的风采。
冯治安的妻子解梅是故城县东三务村人,解梅的父亲曾是义和团大师兄,后被本村王姓洋教徒引官兵杀害。
解家闻听冯治安回来,便把王家后人全都绑了?冯治安闻听后,立即传话,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,立即放人,不允许有任何报复行动。
冯治安为重温幼年时的情景,特意去了一趟当年当学徒的杂货店,这下可把老掌柜的儿子吓坏了,冯治安一走进店门,他全家人就齐齐跪下行大礼,冯治安赶紧拦住,笑语寒暄,频频拱手,难堪往事一字未提。
随后,冯治安又去与故城县西面相距百里的南宫县视察。
冯治安发现沿途大路都刚用黄土铺过。一进南宫县衙,冯治安就大发雷霆,训斥县长道:“谁让你搞这套劳民伤财的接驾,你这不是让我在父老乡亲面前丢脸吗?”当即撤销了这位拍马屁的县长。
井陉县长边树栋为官清廉正直,得罪了当地巨商,富商们就想了一个借刀杀人的毒计,他们买通一盗窃惯犯,让他自首时供认冯治安的舅父是“窝主”。
边县长听过汇报后,知道嫌疑人是冯治安的舅父,但还是坚持先将其抓捕归案。最后查明并无此事,立即将其释放回家,但冯舅父仍被枉关了十多天。
冯治安回乡后,富商们纷纷前来告状,说边树栋办糊涂案,故意让冯治安难堪。
冯治安看穿了这套官绅斗法的把戏,说:“敢抓我的亲戚,说明他不惧权威,查明系无辜后又很快释放,说明他不是昏官。”
后来,冯治安专程去井陉县考察边树栋的政绩,见其廉政有为,当即调他到另一个一等大县担当重任。
4、抗日志更坚,从温良到坚强
冯治安的脾气秉性是:人实在,重感情,讲情义,为人低调,平易近人,宽以待人。
西北军中有这样的“兵谣”:
“石友三的鞭子,韩复榘的绳,梁冠英的扁担赛如龙,张师长的扒皮更无情,唯有‘补锅匠’冯治安是个老好人。”
冯治安与人为善,从不打骂士兵,每遇凯旋而归的勇士,冯治安都要登门慰问,一一拥抱。
在一次战斗中,冯部所属一位叫俞琢如的营长,在战斗中擅自撤出阵地,给部队造成了很大损失,冯治安下令将俞枪决,行刑后,冯治安难过得两天没吃饭。
万万没想到,俞琢如中弹未死,后来改投其他部队,两年后还给冯治安写信进行辩解。当年负责行刑的军官闻讯后上门负荆请罪,冯治安没有继续追查,但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:
“我平生就下令处决过一位下属军官,没曾想到头来还是没杀死,难道真是慈不掌兵?”
的确,冯治安的过于宽厚,有时都远远超出情商低的范畴,成了典型的不讲政治。
如反复无常的“倒戈将军”石友三,先给韩复榘当门客,后成了落毛凤凰。实在混不下去时,来到宋哲元部,所有人都不理睬他,与他并无深交的冯治安,因为老实忠厚而收留了他。后来石友三成了大汉奸,给抗日大业带来了极大损失。
还有昔日阵敌孙殿英,因东陵盗宝而臭名昭著,冯治安却特批他收编武装,最后也成了心腹大患。
冯治安对部下和同事宽厚,但在打击日本人上却异常坚定果敢,甚至是凶狠。
1937年7月是中日双方剑拔弩张地最紧张时刻,宋哲元都躲回到山东老家,代理军务的冯治安却下了一条与平常大相径庭的死命令:
如遇挑衅,坚决反击;日寇来犯,以牙还牙!
日本人演习,他也演习;日军以“武力保卫前进”相要挟,冯治安就明确表态:一寸土地也不会退让!
冯治安给守宛平城的吉星文团长下达的命令是:
和日本人谈什么,该打的时候打他娘的就行了!
虽然“七七事变”也是日军蓄意挑衅,但并不是第二个“九一八”,冯治安令部队作了最大限度的还击,最后虽丧失战争主动权,但责任不在冯治安。
在讨论“七七事变”时,冯治安积极主战,态度之坚定超过了何应钦、宋哲元和秦德纯,甚至超过了张自忠,是最强硬的主战派。
后来,在中日但双方谈判中,日军提出的主要要求就是:严惩冯治安,第37师撤出北平。
中日全面开战后,由二十九军扩编而成的第一集团军总司令宋哲元请假,副总司令兼前敌总指挥冯治安指挥部队,以阵地战配合游击战打击敌人,其部所属的第二十五旅在静海县阻击日军,与敌激战5昼夜,首次大规模痛击了日本侵略军。
不久,冯治安被任命为第十九军团军团长,在黄河北岸开展抗日战争。在台儿庄战役中,十九军团调在孙连仲第二集团军的左翼,重创矶谷师团及坂垣师团。冯治安获得三等云麾勋章及海陆军一等勋章各一枚。
武汉失守后,冯治安率部坚守鄂西,打了很多大仗、恶仗。
1940年5月,枣宜会战开始,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命令第33集团军尽快渡过汉水,到东岸掩杀日军。
当时,部队大部在外线,司令部能调动的部队只有几千人。总司令张自忠决定亲自率军渡河作战。
过去长期为张自忠上司的冯治安,此时却是他的下属,对这一冒险之举,冯治安坚决反对,二人发生较大争执,冯治安苦谏无效,张自忠坚持策马竟去。
随后。经过几昼夜的拼杀,张自忠被重重包围,奋勇顽强地与敌相搏,最后壮烈殉国,重庆大本营下令:不惜一切代价,抢回烈士遗体。
身为副司令的冯治安接到命令后,挑选了一个营的勇士组成敢死队,他亲自带队,手提一挺轻机枪,冲在队伍前面,杀进敌营,连夜夺回了张自忠的遗体。
1945年夏,冯治安去重庆述职,从南漳沐浴村出发,沿途经过南漳、远安、当阳。
到达巴东后,得知了一个新情报:日军集中三个师团的优势兵力,在飞机、坦克及大炮的配合下,猛攻五十九军及七十七军阵地。
冯治安当即从巴东返回部队,到达保康县境沮水右岸马良坪以东山村时,战斗已进行了一昼夜。冯部军事失利:五十九军伤亡已超过六千多人,其中有1名团长、12名营长,数百名连、排长在激战中牺牲,南漳县城及总部所在地沐浴已被日军占领。
冯治安安顿好总部各处室机关人员及家属后,迅速收拢打散部队,从两个方向全线还击。经过猛烈反击,冯治安率部夺回了丟失的全部阵地,还歼敌3000多名,稳固了鄂西北态势。
此后直至1945年日本投降,鄂西、江北地区,一直牢牢掌控在第三十三集团军手中。
5、首鼠两端,从辉煌到凄凉
冯治安出身贫苦,对国共合作一直持赞成态度。早年间,他与身为共产党员吉鸿昌、赵博生等西北军将领感情深厚,往来密切。
在鄂西北山区作战时,冯部周围有大量共产党领导的游击武装,冯治安一律以友军相待。他曾批准何基沣向李先念领导的新四军第9师赠送了大量枪械和子弹。
1938年,冯治安派部下、共产党员何基沣去延安,回来后,何向冯如实汇报所见所闻,冯欣然表示愿与共产党建立统战关系。
后来,蒋介石派人审查何基沣,冯治安力保而得全。有人向他反映说,59军参谋长张克侠、机要参谋马秉正、通信组长樊云门以及王西萍、李连城等人,都是共产党员,冯治安概不理睬,用而不疑。
抗战结束后,蒋介石发动全面内战,冯治安被任命为第三绥靖区司令长官。
冯治安一面落实剿共命令,一面强调千万要保存实力。每次下达作战命令后,他就又派人告诫心腹:与共军作战,要坚持“假打、滑打”,“敷衍上面”的原则,切莫过于积极主动,更严禁冒进。
1948年冬,淮海战役拉开战幕后,身为地下党员的何基沣、张克侠劝他弃暗投明换,冯治安顾虑重重,心境极为矛盾。他不愿起义,但也没有抓捕何、张等军中的共产党员。
11月9日,何基沣、张克侠在贾汪前线率两万余名官兵起义成功,冯治安在最后关头,放弃了投向光明的机会,其部队被彻底瓦解。
冯治安只身飞往南京待罪,蒋介石对他失察深表不满,但仍赞赏他没有参与“叛变”,给了他一个京沪杭警备副总司令的空衔。
1949年4月,解放军百万雄师强渡长江,冯治安原打算去上海“听天由命”,最后在秦德纯的劝诱下,登上去台湾的飞机。
冯治安去台湾后。只领了个中枢战略顾问的虚衔,晚境十分凄凉。
1954年12月16日,冯治安在台北郁郁而终,享年五十八岁。
发布于:天津市